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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忆稻草(外一篇)

www.dongannews.com 东安新闻网 时间: 2008年01月11日 作者: 来源:中国·东安
    每当农村高杆中稻收割落下帷幕后,家家户户挑稻草晒稻草还忙不清场,一年一换的稻草床又飘新香了。
    用稻草铺床的历史很是久远,谁也难说清楚,对我来说更是一个抹不去的记忆。
    家乡的父老乡亲钟情稻草床,大家以能在稻草的香馨中作香甜梦为最大的享受。人生,拥有稻草床;人死,得用稻草烧火暖坎。稻草铺床又香又软又暖,是公认的最好的绿色环保物质。
    我整个童年的夜晚都是在稻草床上度过的。那时我常尿床,篾席下的稻草总是湿上一片。父亲每天不用晒床,早晨起床后就将我推向里边,然后掀开篾席抽出一把尿湿草,另一只毛剌剌的手将我小鸡鸡一拧,扬起巴掌在我光屁股上一拍,算是一种惩罚。而我一个鹞子翻身坐起,做着鬼脸冲着父亲:今晚我还要尿床!
    床上的稻草添了又少,少了又添,总是铺得平平的,软软的。
    我上县城中学读书了,父亲花了大半天编织了一床3尺宽的稻草床垫,为我送到学校。结果被学校传达室拦下了,原来学生都睡棕垫床,禁用草垫,说是影响卫生。可是父亲说棕垫太硬,睡久了以后腰疼。回家后,便将自己睡的那床又硬又厚的大棉絮来个一分为二弹了两床,还是背来一床给我加作垫絮。
    从此,我就开始告别了稻草床。      
    参加工作后,我有次到东北出差,特地买了一床新棉絮给父亲垫床,想减轻父亲多年的腰痛病,换下有农药、虫子、化肥等残留物质污染过的稻草,可是父亲坚决不肯换稻草。为了缩短父亲思想转变的过渡期,我左劝右说地将他接到城里让玩几天。谁知他睡了一晚就吵着要回家,睡不惯所谓的高级床垫,真是长夜难熬,翻来覆去的,磨得床垫铮铮响。
    农村实现了小康,全面告别了贫困,也逐渐告别落后的不卫生的生活习惯。大家床上不再铺稻草了,稻草床的历史也基本上宣告终结。可是父亲仍固守着那半生世的休憩地,没有稻草床就睡不好觉,吃不下饭。那决心是谁也不可动摇似的,一把一把稻草捆着的彷佛就是千百年来朴实农民的一种恋农情结。
    于是,我只好送父亲回家,又跟父亲同睡在那张稻草床上。那头很快就响起了甜甜的鼾声,而我却无法入睡,大脑里反复回放着父亲大半生的剪影……
    我3岁那年母亲去世了,父子俩相依为命,父亲将我背到田间劳作,背到山上打柴,背到灶边煮饭,背到他不能离开我的地方。父亲当爹又当妈,像大山一样承受着风霜雨雪。我坐在背带上看父亲赶牛犁田,牛负重不声不气地走在前面,父亲不声不气地跟在后面。牛鞭不时扬起,扬得高高,只在空中甩出一个脆响,然后轻轻地轻轻地落在牛背上。
    犁沟最后犁满了父亲的额头,上面飘起稀疏的苇絮。
    父亲为了儿女茹苦含辛省吃俭用,一辈子的路程快要走到终点站了。怎样让老人摆脱晚年的孤独呢?怎样让老人生活幸福呢?我确实想了很多很多。老人却坚守着自己的生活方式,不图儿女回报。想着想着,一股热潮翻涌,不觉已濡湿枕上……
    我的父亲,我一辈子从未说过一句话的哑父啊!
 
哑爷买手机
 
    哑爷上街回来,肯定有什么好事,在村口见到我们就挂一脸笑。我们几个从小长大的伙伴便悄悄跟在他身后,想看个究竟。过了一会儿,只见他从裤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来向我们一晃,接着做了一个鬼脸。我还是眼快,看见是一部红壳手机!
    哑爷买了手机,我们像发现大新闻一样,大声喊着。
    我们嚷着要看那手机,哑爷不给。我们几人商定:两人抱腿,两人箍手,一人去掏裤袋。
正当我们慢慢靠近哑爷,将要全面实施计划的时候,哑爷却主动掏出来给我们看。一看是假的,哑爷买假手机,我们一哄而散。
    哑爷快60岁的了,在我们村里数他的辈分最大。他那五大三粗的个子,站在人群之间,是颇有几分虎气,但是从未听说他打过人。
    听说哑爷30多岁才聚了个哑巴女人。第二年生了个女儿。第三年哑巴女人遭不幸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    从此,哑爷父女俩相依为命。女儿不哑,长得俊秀,争气,从小对她呵护有加。高中毕业后外出打工,已有两年了。哑爷牵挂女儿,女儿想念父亲。女儿常打电话回家,去年打回的电话是由村会计来传口信的,后来不知怎的俩闹翻分手了。暂时没人传口信,女儿就写信。哑爷只读过一年小学,不认得的字,只好找我们。
    哑爷对女儿的思念变成了生产力,他种的百合个头最大,产量最高,销售最快。
    今年的百合又丰收在望了,哑爷经常上街了解行情,不知是有意无意地买了个假手机。
    以后的日子,我见哑爷经常拿支铅笔在一个小本本上写写画画的,大概是核算今年百合的产量吧。有一次,他拿着本本来问我。我见上面稀稀拉拉写了字,字下还有拼音,将“女”写成了“Nu”,上面少了两点,那个“厂”字写成了前鼻韵。我将他改了。他疑着眼看我,似乎是我在骗他。
    看我是真意,他呵呵的笑了。
    哑爷学起文化来了,60岁还真的学起了“吹鼓手”?选
    哑爷的百合获得了大丰收,卖了1500元钱。他一不买吃,二不买穿,就到移动公司买了一部带摄像头的手机。真家伙,更引起我们好奇来。
    开始我们以为手机是给女儿买的,后来见他自己操作起来,一副认真的样子,还到处向人请教,我们这才相信了。
    俗话说:哑巴不会讲话可心中有数。原来哑爷是在用手机跟女儿发短信,想得多好啊!
    不久,我查看了哑爷的手机短信,已发了10多条,言语简单,意思清楚,只是有一些错别字,还夹有些土话。我想他女儿还是看得懂的。我稍作了一下改正,他相信,不住地点头。我告诉他,还有一种可视手机,通话时可以打哑语,更方便了,以后买吧!
    哑爷开心地笑着,笑得胡须根根颤抖,眼眶里晃动着闪闪的眼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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