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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的嫁纱

www.dongannews.com 东安新闻网 时间: 2008年01月15日 作者: 来源:中国·东安
    茶几紧靠床头,我趴在床沿上,心儿阵阵伤感——茶几上,种了一株寂寞和萧索。花开的日子里当有一番热闹的,那叶,那杆却似蓄了万般委屈都给我铁锈红的脸色,“哎…”奶奶又叹气了,一声轻轻的,绕过我的身体却撞在茶几的花上,花瓣微微地颤粟,不胜寒的那种,我回过头,奶奶在梦着什么呢?奶奶的脸色也是这么一层铁锈地红,那是心脏病的缘故。那么,茶几上的花儿,她又患的什么病呢?她的花季一点一点划过叶脉,都远去了,教我如何耐得?我拼着千呼万唤,你能为奶奶爆发这季的灿烂么?
    很久以前,爸爸便坚持奶奶搬到城里来住,这倒不是轻易的事,奶奶她舍不得老屋前的菜畦和屋后的桔山,爸爸呢,舍不得奶奶揣了心脏病在乡下忙个不停。为此,家人每年乡下城里往返奔波,围着执拗的奶奶当说客。我呢,顺了耍性与堂妹到后山采野果去了,屋后的这座小山有奶奶多年打理的柑桔林,还有散落其中的山石和灌木,珍藏了许多奇妙和乐趣,一朵浅紫色的“酒杯”把我拽住了,那是怎样的一种美呢,青绿色的茎斜斜地从石 壁伸出,擎出一种巧夺天工,紫色酒杯形花冠上,拇指大小的花蕾上,缀着晶莹的水珠,噢,那是她伤心的泪珠呢,那样纤纤细细的身子,被坚硬的山石胁迫着,她定是被巫婆下了咒困在深山恶石里的紫仙子,我的心被揪疼了,我要给她披上嫁纱,飞出这魔窟,舒适的温室和玉瓷钵才是她的归宿。
    不知爸爸用的什么法子,我那牛一般执拗的奶奶这次终于与我们一起进城了,路上,我偷偷地藏了那株紫仙子,想给奶奶一个惊喜,她不是舍不得屋后的桔山吗?我要把紫仙子种在奶奶的床头,一睁开眼便会从酒杯里溢出桔山的味道,溢满屋子,嘿,会把奶奶吓一跳呢。
清早,我偷偷扭开奶奶的房门,奶奶正对着紫仙子喃喃细语,我从背后抱住奶奶,一连串地问:“奶奶,好不好看?喜不喜欢?”奶奶抚着我的头,笑了。
   “傻丫头,会枯的呢”。
    我才不信呢,钵里的土是肥的,水是足的,我还会常常带她去晒太阳的。
日子仍旧过,奶奶仍旧手脚不能停,她会不时把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在沙发下的脏衣找出来洗,妈妈便会说:“妈,您就歇着吧,小心身子骨”。有时,奶奶就会一言不发,把桌子柜子什么的擦个不停,爸爸就会说:“妈,您就坐下吧,您的心脏不好啊”。我呢,奉了父母之命,拉奶奶去看城市里的老人怎样热衷门球和桥牌,爸爸说这叫“耳濡目染”。
    奶奶真的不再“动手脚”,却常常对着那盆紫仙子叹气,一声长的,一声短的,她在叹什么呢?我这才发现我的紫仙子不知何时,叶尖、茎杆和花瓣都泛红了,星星点点的,像溅上的血点,我着急地问奶奶:“奶奶,她怎么了?奶奶,她真的要枯了。”
    “傻丫头,早就枯了。”
    我忙着找肥料,找水医她。天!我竟让紫仙子患病了,我比那山石还残忍呢。
    终于一天,那朵紫色酒杯和还未展开的蕾儿都凋落在了茶几上,萎缩的几团,那是紫仙子的凝固的血液吗?我那可怜的紫仙子整株都焦枯成铁锈般地红,而我已是束手无策了。
    奶奶病倒了,没有了酒杯,没有了桔山的味道,奶奶病得不轻,脸铁锈一般地红,那是心脏病的缘故。爸爸急着找医生,我趴在床沿边守着奶奶,对着奄奄一息的紫仙子默默伤神,她们到底为什么这般失了生机呢。
    “哎…”,长长的叹息,奶奶醒了,坐起身,把我搂在怀里,眼睛定定地落在紫仙子身上,对我说:“她的根留在石缝里了,这杂草生就长在石头缝里的命,长的胡子根死命往石缝里钻…”。
    门推开了,爸爸与一位医生来到床前,我茫然地站在一旁,想奶奶的话,想奶奶的病和我可怜的紫仙子。末了,只听见爸爸着急的声音“妈,医生说您心里愁着事,您老有什么放不下的事?”
    “哎,那院里的菜苗都快枯死了,山后的桔子也不知被野孩子弄啥样了。”
    爸爸呆住了却惊醒了我,原来,奶奶也是一株紫仙子啊。
    第二天,爸爸和我又送奶奶回乡下,我偷偷地藏了紫仙子,这次我却怀了一腔愧疚,爸爸仍放心不下奶奶的病,一路长话。
    攀上那块山石,扒开一层薄薄的黑土,果然,裸露的石头面上爬满了细细的白根,这才是紫仙子的根呢,我曾是多么幼稚和无知啊,竟幻想一件花的嫁纱能让她开始幸福时光,竟把她的骄傲和快乐误以为是她的苦难和委屈。带着羞愧我把紫仙子又种入石缝里的黑土里,希望她能继续她的快乐日子。
    下山时,远远看见奶奶忙碌而又轻快的身影,像一支翩飞的蝴蝶。爸爸,您知道吗?我们都曾犯下一个同样美丽的错误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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